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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案前,目光从铁盒子里的海图移到案角的陶碗上。碗口缺角朝着南方,在灯影里投了一道窄窄的弧。他把铁条拿起来横搁在案面上,想了想,给老周写了一封信:"你认得方框旗吗?你若认得,替朕去南麂列岛走一趟,看看挂那面旗的船上装的是什么。不要问,不要截,看了回来告诉朕就行。"信封好之后交给值事太监连夜送到苏州老周船行。
信送出去之后第三天,老周的回信到了。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块叠好的粗布,展开来里面包着一小截染了墨的棉线。棉线的一端被剪断了,断面齐整,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粗布的内侧用炭笔写了三个字,笔画匆忙:"是药材。"
朱由检把那截染墨的棉线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棉线浸过墨,颜色渗透了纤维,不是浮在表面的。用这种线缝过的布面不会轻易褪色,通常是船上用来缝旗面的线——老周从方框旗上拆了一截线下来,确认了那面旗还在用,也确认了船上装的是药材。他把棉线放回粗布里包好,收进柜子最底层跟那柄断剑放在一处。
药材——方框旗的船现在走的是药材线。徐勇成铁料出海的那条路被封了之后,这条线换成了药材从海上运进来或者运出去。朱由检在案前坐了一会儿,药材走海路,利润不比铁料低,但比铁料合法得多,不容易被查。换了货的人继续用同一个旗号和同一条水路在走,说明这条路的接应方没有换,换的只是货物种类。
他在心中把这条线重新梳理了一遍,然后拿过一张新纸,给何武写了一封回信:"方框旗走的是药材,不用拦。让你的船在洋山岛附近继续巡航,看见方框旗的船经过时远远记下航向和时间即可,不必靠近。"信封好之后交给值事太监发出去,他直起身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推开窗。
晚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院墙外头传来的一点饭菜香气,像是宫墙外的哪户人家在做晚饭。蝉鸣比白天低了一些,但还在叫,一声叠着一声,从槐树枝叶间漏下来。朱由检扶着窗沿站了一阵,看着院子里青砖面上的槐叶影子被风推着慢慢移动,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最后融进渐渐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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