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油还剩半寸,火苗烧得稳稳的。朱由检重新坐下来,把铁条从笔架上拿下来横在膝上,手指沿着烧黑的那一端慢慢捋到另一端,干草绳缠过的痕迹在掌心留下一道一道的凸起。
外面的更鼓又响了一轮,这回是两快一慢,时辰又往前推了一截。他阖着眼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的动静,风停了,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槐树叶子上滴下来的声音,啪嗒一声,隔一会儿又是一声。
大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院子西墙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靴底踩在泥地上闷闷的,不像是练武之人的步子。脚步声在墙根底下停了,然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地上——一声闷响,不大,像是布口袋落地的动静。紧接着脚步声往回走了,比来的时候快一些。
朱由检睁眼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西墙根底下的青砖面上搁着一个小布袋,布面沾了泥,袋口扎着麻绳。他弯腰提起来掂了掂,不重,里面像是装了几块硬东西。他拎着布袋回到屋里,在灯下解开麻绳,袋口一松,滚出来三块烧焦的铁片,每块约莫巴掌大小,边角卷了,像是从什么铁器上崩下来的。铁片的内侧还带着一层灰白色的渣,像是高温烧过之后留下的炉壁残渣。
朱由检把铁片一一摆在案面上,三块排成一排。铁片表面还残留着一点余温,温度不高,但指尖贴上去还能感觉到一丝暖意。他把最小的那块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有一道弯曲的纹路,像是什么东西在烧熔时流下来凝固成的形状。
他拿起最大的那块铁片凑近灯下,铁片的边缘有一道齐整的断口,不像是火烤裂的,更像被人用锤子敲断的。断口处有一小片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跟老周送来的那罐菜籽油的气味一样。
老周把熔炼处炉壁的残渣送来了——那三块铁片是从烧塌了的炉子上敲下来的。火已经动过了,熔炼处的炉子已经毁了。朱由检把铁片在案面上摆好,大的在中间,两块小的分列左右,三块焦黑的铁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乌光。
他把铁片留在了案上,没收起来,转身走到柜子边把那只陶罐端出来看了看。罐口油布扎得紧实,里面的油还剩大半罐。他把陶罐搁回柜脚边,直起身来的时候听见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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