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她经过时永远低垂着的眼睛,那些在被鞭打时咬着牙不肯求饶的眼睛,那些在深夜里无声流泪的眼睛,那些在听说外面变了天时忽然亮起来的眼睛。
那些眼睛,和她的眼睛,有什么不一样?
不。
不一样的。
她生来是贵族,她生来就该享受。
这不一样。
可顾陌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你以为你生而为贵族,就天经地义吗?不,那不是天经地义,那是用血和泪砌出来的,而你,不过是恰好生在了那个砌着别人血泪的位置上。”
曲桑卓玛的身体在发抖。
她躺在床上,手脚都在抖,抖得床架都在吱嘎作响。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她想说贵族就是贵族,属民就是属民,这是老天爷定的,是命里注定的,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
可顾陌没给她机会。
“你知道我父亲和哥哥被你的父亲扔进狗笼子里的时候,他们死之前在想什么吗?你知道那个被剥了皮的少女,她死的时候有多疼吗?你知道那个人马,他被人骑了多少年、吃了多少年草、在草堆里睡了多少个夜晚吗?你知道那些跪在石阶上的女奴,她们的膝盖有多疼、骨头有多冷吗?你知道那些被打断手脚的人,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吗?你知道那些被剜去眼睛的人,他们是怎么在黑夜里摸索着走路的吗?”
“你不知道。你从来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房间里的丝绸帷幔是从汉地运来的,你只知道你梳妆台上的首饰匣子镶满了松石和珊瑚,你只知道你每天早上要喝那碗加了蜂蜜的酥油茶,你只知道你自己的好日子,你从来没有想过,你的好日子是踩在多少人的尸骨上。”
“你说你不甘心,你凭什么不甘心?你的不甘心,比得上那些死在狗圈里的人的不甘心吗?比得上那个被剥了皮的少女的不甘心吗?比得上那个人马的不甘心吗?比得上那些世世代代跪着活、跪着死的人的不甘心吗?”
“你只是失去了你本就不该拥有的东西,而他们,失去的是整个人生,是作为人的全部尊严,是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自由。”
曲桑卓玛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想哭。
她不想在顾陌面前哭。可她控制不住。
那眼泪从她浑浊的、布满皱纹的眼角淌下来,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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