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深秋,江汉平原的寒意一层紧裹一层。
庞公村的田垄早已褪去盛夏的葱茏,晚稻收割完毕,只剩光秃秃的稻茬贴着冷硬的黄泥,晚风掠过旷野,带着刺骨的凉,吹得院里的老槐树枯叶簌簌飘落,铺了一地枯黄。
任世和蹲在院中的石阶上,指尖夹着一支廉价卷烟,烟火明灭间,映得他满脸沉郁沧桑。
连日来,女儿浩怡那封“以爱情为上”的回信,始终堵在他心口,压得他寝食难安、日夜揪心。
他气女儿年少懵懂、不谙世事,更怕女儿一时执拗,踏错终身一步棋。
身为父辈,半生扎根乡土、饱尝贫寒疾苦、阅尽人情冷暖,他比谁都清楚,九十年代的底层婚姻,从来不是风花雪月的情情爱爱,而是柴米油盐的朝夕磨合、两个家庭的兜底牵绊、往后半生的安稳依托。
年轻人谈恋爱,眼里只有温柔陪伴、真心偏爱;可过来人看婚姻,看的是家境人品、家风底蕴、前路归宿、长久安稳。
此前两封家书,他已然放下身段、恳切劝诫,直白剖析城乡差距、前路分歧、异地隐患,字字写实、句句真心。
可浩怡年少执拗、深陷情愫,一心认定爱情至上,全然听不进逆耳忠言,执意要坚守这份不被看好的感情。
任世和夜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越想越后怕。
他太懂底层女孩子的命数,年少一步错,往后步步错,世间最残酷的从不是当下的遗憾,而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若是浩怡凭着一腔热血、懵懂爱意,执意扎根深山、远嫁乡镇,日后被异地分居、家境差距、家风不合、现实琐碎磨平所有热忱,受尽委屈、满腹遗憾,届时再醒悟、再后悔,早已尘埃落定、覆水难收,一辈子的人生轨迹都会彻底改写。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误入歧途、自毁前程。
哪怕被女儿埋怨、被孩子误解,哪怕落得个固执强势、不近人情的名声,他也要拼尽全力,把迷途的女儿硬生生拽回来。
暮色沉沉,油灯亮起,昏黄微弱的光晕铺满老旧的木桌,映着任世和满脸凝重。
他铺开平整的方格信纸,捏着钢笔的指尖微微发力,笔锋沉顿有力,带着父辈独有的恳切、威严与通透,一字一句,缓缓落笔,写下第三封家书。
这一次,他不再强硬否定、厉声反对,也不再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