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零年的秋,来得静,落得轻。
江城老城区的梧桐叶渐渐染上浅黄,风一吹,细碎的叶片簌簌飘落,铺在坑洼的土路上,衬得整条老街愈发温润绵长。
暑气彻底褪去,晨间晚风带着清爽凉意,吹散了夏日的燥热烦闷,也吹来了任家这辈子最值得庆贺、最扬眉吐气的一桩喜事——任浩楠的户口,彻底落定了。
一张薄薄的准迁证,捏在手里轻飘飘的,落在九十年代的普通人身上,却重若千钧,承载着一个农村家庭几代人的期盼,托举着一个少年往后半生的命运与前程。
在城乡壁垒森严、户籍划分阶层的九十年代,农业户口与城镇户口,是横亘在普通人面前最难以逾越的鸿沟,是土里刨食与体面谋生的分水岭。
有了这一纸准迁证,任浩楠便能彻底摘掉农村户口的帽子,完成农转非,从世代务农的农村人,正式变成堂堂正正的城镇居民。
这一纸文书,抵得过万千空谈道理,胜过无数寒窗苦读的保底,是时代馈赠的稀缺机遇,是普通人挤破头也难求的翻身资本。
消息敲定的那天傍晚,狭小的家属小院里,一扫往日的沉闷疲惫,弥漫着久违的喜庆与松弛。
刘冰玉收拾完早点小摊的杂物油污,洗净满身烟火油腻,坐在煤油灯旁,反复摩挲着那张印着红章的准迁证,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的字迹与印章,眼神温柔又滚烫,眼底藏不住的欣喜与释然。
“落了,真的落了……这下咱们浩楠,再也不用回农村种地受苦了。”刘冰玉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连日摆摊熬夜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无踪。
任世和坐在一旁的竹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神色平静沉稳,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欣慰与舒展。
他半生隐忍、半生奔波,在体制内兢兢业业、谨小慎微,在市井间起早贪黑、默默谋生,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周旋,终究换来了最实在的回报,为儿子挣来了跳出农门的底牌。
一家人围坐在灯下,看着这张薄薄的准迁证,人人心头暖意翻涌、欢喜不尽。
唯独任浩楠,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户口红利,心底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他从头到尾都不清楚,父亲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打通了什么门路,才能在户口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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