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黄土高原,风一日凉过一日。
夏日里闹腾的麦田早已收割完毕,大地褪去层层绿浪,只剩光秃秃的黄土地铺展向远方,风卷着枯草碎屑漫天飞舞,吹得郭任庄的土坯墙愈发陈旧斑驳。早晚的寒霜悄然而至,夜里的冷风顺着墙缝钻进屋内,再厚的被褥,也挡不住渗骨的凉意。
任母的身子,就是在这场秋凉里彻底垮掉的。
开春时那场大病本就掏空了她仅剩的底气,全靠敏芝日日精心照料、三餐热饭温养,才勉强撑着能下地走动。可一辈子积下的劳苦病根早已深入骨髓,常年饥一顿饱一顿、劳作过度、营养亏空,如同朽坏的梁柱,看着尚能支撑,实则早已不堪一击。入秋之后,她日渐消瘦,饭量一日比一日少,原本还能帮着家里喂鸡、剥花生,后来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整日昏昏沉沉卧在炕上,脸色蜡黄得像枯槁的秋叶,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真切。
任世平心里慌得厉害,日日守在炕边,夜里也不敢熟睡,稍有动静便立刻起身查看。敏芝更是寸步不离,熬小米粥沥出清汤,一点点喂到婆婆嘴边,寻遍村里的偏方,日日熬药调理,夜里给老人暖脚、揉肩,尽心竭力不敢有半分懈怠。夫妻俩把能做的、能想到的法子全都试了一遍,可老人的身子依旧一日弱过一日,不见半分起色。
村里的老郎中上门问诊,把完脉连连摇头,对着夫妻俩低声叹气:“底子空得太彻底了,一辈子吃苦受累,熬干了心血精气,药石无医,你们多尽心陪着,让老人走得安稳些吧。”
这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任世平心上,砸得他胸腔发闷,喘不过气。
他不敢信,也不愿信。
这辈子,娘是他唯一的根,是这个破败家里唯一的念想。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是娘省出仅剩的口粮喂大他们兄妹几人;父亲早逝后,是娘硬扛着世间风雨,没改嫁、没退缩,守着四个孩子苦苦撑家。他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唯一的盼头就是成家立业、好好孝顺母亲,让她晚年安稳度日,不用再受累吃苦。可偏偏,日子刚有起色,家里刚有烟火暖意,娘却要撑不住了。
那几日,任世平放下了所有农活,日日守在炕前。敏芝包揽了所有家务和农活,白天下地挣工分,夜里回来伺候婆婆,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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