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反复推敲有无疏漏破绽。
可思绪流转间,神色却忽地一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与怀念。
这情绪来得突兀,去得也快,仿佛未曾留下半点痕迹。
然而他的心绪终究是被搅动了。
无论如何也无法否认,他自幼长于宫中,是陛下伴读。
先帝、荣后,乃至是他恨之入骨的荣老夫人,都待他极好,将那份“爱屋及乌”做到了极致。
他穿过荣老夫人亲手缝制的衣袍,吃过她做的糕点。
与陛下嬉闹时放飞的纸鸢,是先帝亲手所扎。
就连日理万机的荣后,也曾从百忙中抽身,亲自检查他与陛下的功课,朱笔批注,细致严谨。
甚至第一次知晓春耕秋收、体察民间疾苦,也是荣老夫人带着他与陛下微服出宫亲眼所见。
后来他渐渐长成,陛下继位,他执掌禁军,一度成为朝中炙手可热的重臣。
其实他明白,先帝、荣后,乃至荣老夫人,皆盼着他能成一代忠臣、能臣、贤臣。
读的是圣贤书,本该走一条忧国忧民的光明大道。
可他终究……辜负了那些期盼。
他又能如何言说?
在宫中受到的每一分好,被母亲知晓后,都会化作十分、百分的折磨,加倍落回他身上,直至他将那份“好”与“恐惧”、“厌恶”牢牢捆绑。
穿了荣老夫人缝的衣裳,回府后,母亲便用剪刀一剪一剪将它铰成碎片。
每剪一刀,便伴着泣血的斥骂:“是不是要像你那没良心的爹一样,被别人施舍的一点好就勾了魂去?”
剪罢,又逼他将满地碎布一针一线重新缝起。
最初十指被银针扎得血肉模糊,密布细孔。
后来,竟真能将碎布条缝回一块完整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