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
悔不该将裴桑枝视为必须拔除的眼中钉,让恨意彻底蒙蔽了心智,失了方寸。
更悔不该在穷途末路之时,还妄想着动用那点可怜的、最后的底牌去截杀,结果非但彻底断送了自己,更将母妃也一并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恨吗?
恨。
恨裴桑枝夺走了本可能属于她的一切。
尊荣、父爱、乃至那个冷峻却权倾朝野的男人。
恨父皇看似仁慈,实则冷酷无情,翻脸便能将她和母妃打入地狱。
恨命运如此不公,偏要将她从云端锦绣,狠狠拽入这污泥沼泽。
可最深最痛的恨……或许是对她自己。
恨自己为何如此愚蠢,如此固执,生生将一副锦绣前程的好牌,打得稀烂,作践到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田地。
然而,除了悔与恨,更多的是愧疚和恐惧。
母妃留下这样一封字字泣血、满是诅咒的绝笔信……是想逼死她,让她再无颜面苟活于世?
还是想让她日日夜夜,活在这害死生母的阴影里,被无尽的愧疚与自责反复凌迟,一辈子良心难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宁华怔怔地想:母妃写下这些话时,是真的恨她入骨,恨到愿生生世世,不复相见吗?
不,不对。
母妃诅咒她“孤苦终老”……
“孤苦终老”这四个字,何尝不是在祝她……长命百岁?
想要尝尽孤苦,活到终老,总得先能……活到老才行啊。
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母妃心里,一定还是爱着她的!
她没有众叛亲离!没有!
心神早已溃散的谢宁华,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何时已将这些颠三倒四的呓语说出了口。
起初只是含糊的哽咽,渐渐地,变成了断断续续、自问自答的喃喃。声音越来越大,调子越来越高,显得格外刺耳而诡异。
两个宫人又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这次,彼此眼中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只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不会吧……
这秦庶人,该不会是受刺激太大……疯了吧?
两人正待仔细察看,所有的怪异声响戛然而止。
谢宁华头一歪,身子软软地滑倒,直接晕厥了过去。
待她再次悠悠转醒,眼神空洞,茫然,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孩童般的懵懂与好奇。
消息辗转传回宫中。
御书房内,元和帝听罢禀报,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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