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复杂的。于公来讲,田嘉明今天的举动,往重了说,是战场抗命,无视市委的防汛指令,将个人和局部意志置于组织大局之上;但往实际了说,他是以一种极其强硬甚至极端的方式,保住了马关乡乃至周边乡镇五万多群众赖以生存的家园,保住了堤后那六万亩眼看就能有收成、关乎无数家庭一年生计的良田。如果再算上可能被波及的下游几个乡,他这“横插一杠子”,受益群众恐有十数万之众。这对东洪县来讲,若是事后从结果倒推,简直是可以立碑传颂的壮举。然而,官场之事,从来不只是看结果,更要讲程序、讲规矩、讲政治。
县防汛指挥部临时拉通的电话线,此刻成了热线。消息不断从市指挥部和各处传来。平安县黄滩乡五道拐决口的消息已经确认,决口宽度四十多米,洪水下泄,导致黄滩乡及周边三四个乡镇不同程度受淹,十多万亩农田被淹,房屋倒塌无数,更有一名干部在决口时失联,至今下落不明。每一个消息传来,都让大堤上的气氛凝重一分。
常务副县长曹伟兵递给我一支“红塔山”,自己先点上了,狠狠吸了一口,烟雾混杂着水汽,在他疲惫的脸前缭绕。他带着明显的情绪说道:“县长,我说句可能不中听的马后炮。市里这次办事,是不是也太不地道了?就这么直接派技术队上来就要挖?连局长是来了,可他也没拿出市委、市防指的正式红头文件啊?嘉明同志他……他这么做,固然冲动,可事出有因。他不是常委,没参加之前的会议,突然看到市里来人要动全县百姓拼死保住的大堤,他那个位置上,能不急吗?将心比心,我觉得他……情有可原。”
我接过烟,却没点,只是捏在手里。曹伟兵这话,代表了此刻绝大多数东洪干部的心声。我叹了口气:“伟兵,你的心情我理解,大家的心情都一样。一会儿,我再去找丁书记再深入谈谈。无论如何,嘉明同志的行为都值得钦佩啊,最终如何定性,如何处理,关键要看市委、看于书记的态度。”
暴雨来得猛,去得也快。午后,天空竟放晴了,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拦地照射下来,被雨水浸泡了好几天的大地开始蒸腾起闷热的水汽,堤上堤下瞬间变得像个巨大的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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