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坐在对面,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心中忐忑不安。
他不知父亲会作何反应,也不知父亲会不会阻拦。以父亲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西征的必要,可正因为父亲看得太清楚,才更知道其中凶险。
万里远征,粮草补给,气候水土,敌情不明,哪一桩不是要命的事?杨炯无法将自己超越时代的认知强说给这个时代人,逼他们认同,人都有局限性,概不能外。
良久,杨文和终于开口。
他没有问细节,没有问兵力部署,没有问后勤保障,没有问谁为先锋谁垫后,若是换了旁人,这些都是必须要问的。
可杨文和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看着杨炯,一字一句地问道:“一定要这么急吗?”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平淡,可杨炯听出了那平淡之下的分量。
那不是质问,不是责备,甚至不是反对。
那是一个父亲在问儿子: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真的非得你亲自去不可吗?不能再等几年吗?
杨炯抬起头,与父亲对视。
他说不出话来,只是郑重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重逾千钧。
杨文和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光芒。
那是少年人意气风发的光芒,是开疆拓土、建立功业的渴望,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心。
他在杨炯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只是那时候,没有人问过他“一定要这么急吗”,也没有人在他远征之前,亲手为他做一顿饭。
杨文和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来,却不急着喝,只在手中慢慢转着。
“明日。”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将中枢的奏折,抄送一份送到垂拱殿来。”
杨炯一怔。
“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很久没动过笔了。”杨文和目光从杯沿上方看向儿子,那目光里有笑意,有疼爱,还有一种只有父子之间才能意会的默契,“也不知道生疏了没有。”
杨炯怔怔地看着父亲,只觉一股热流从胸口猛地涌上来,直冲眼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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