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多久,李漟终于缓缓地转过身,她没有再看母亲的画像,而是目光空洞地投向殿门外。
夜色深沉如墨,一轮皎洁的孤月悬于中天,清辉如霜,冷冷地泼洒在寂静的宫苑之中。
殿前庭院,大片大片的芍药正开得如火如荼,重重叠叠的花瓣在月华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红得凄艳,白得清冷。
她抬起脚,如同拖着无形的镣铐,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踏出这浸透了鲜血与权谋的宝华宫门槛。
夜风乍起,带着初夏微醺的暖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万载寒冰。
风过处,庭院中盛放的芍药花枝摇曳,无数花瓣被卷离枝头,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红白交织的花雨。
李漟步履蹒跚,行至庭中。
风势愈疾,花瓣漫天飞舞,打着旋儿,竟似有灵性般,密密匝匝地围绕在她周身,不肯散去。
一朵饱满欲滴、红如胭脂的重瓣芍药,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轻轻巧巧地落在她纤尘不染的云头履尖,微微颤动着,仿佛一只挽留的手般轻柔。
李漟的脚步被这朵小小的红芍钉在了原地。
她怔怔地看着足尖那抹刺目的红许久,缓缓地弯下腰,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拾起了那朵红芍。
指尖传来花瓣柔嫩微凉的触感。直起身,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灯火阑珊的宝华宫深处,望向母亲画像所在的方向。
暖风吹动庭院中成片的芍药花丛,枝叶婆娑,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月夜里,竟似无数声温柔又凄楚的呼唤,一声声,一句句,都是挽留。
“娘~~”
只一声低唤,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漟一直强撑的、如同冰封般的外壳,瞬间土崩瓦解。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瞬间模糊了视线。那泪水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手中娇艳的红芍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她紧紧攥着那朵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哽咽声从喉咙深处溢出,破碎不堪:
“娘!孩儿今日之后,便真是孤家寡人了啊!”
这泣血的哀鸣,带着无尽的委屈、绝望与孤寂,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仿佛连那清冷的月光都为之黯淡了一瞬。
话音未落,平地忽起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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