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下去。
“县里说没钱。”陆浩明替她把话说完。
陈秀兰点点头,眼圈有些发红。
陆浩明沉默了一会儿。他何尝不知道县里没钱。他在发改局干了两年,全县的家底他比谁都清楚。但知道归知道,问题就摆在眼前,不能因为没钱就不管。
“你让局里财务把绩效工资的欠账再核一遍,分学期、分学段列清楚,形成正式的请示。”陆浩明说,“一中二期的事,发改局那边已经报了资金计划,我看能不能在上级专项里挤一挤。至于均衡验收,你把那个验收标准拿过来,我一条一条看。”
陈秀兰眼里亮了一下,随即又收了起来:“陆县,有些事……可能需要您出面去市里、去省里。光靠县里,真的挤不出来。”
“我知道。”陆浩明说,“先把底数盘清。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陈秀兰走后,陆浩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发呆。天快黑了,政府大院里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模糊的倒影。
他想起了赵国栋的话:“你要在政府里面站住脚。”
他也想起了王宏图的话:“那几个部门,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知道,一场漫长的、琐碎的、看不到尽头的硬仗,已经开始了。
晚上六点半,政府大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陆浩明还坐在办公室里,翻着那摞年度材料。他肚子饿了,就泡了碗方便面。面是在楼下小卖部买的,加了个卤蛋。他吃完,把泡面盒扔进垃圾桶,然后关了灯,锁门下班。
走廊里黑着,只有墙角的应急灯亮着绿色的光。他走到楼梯口,听见三楼东头还有声音。是常务副县长孙启明办公室传来的,好像在打电话。陆浩明没停,轻手轻脚下了楼。
走出政府大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他仰起头,看见三楼西头的几扇窗户黑着,只有他自己那间的窗帘没拉上,玻璃映着街对面商铺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他忽然觉得,这栋楼到了晚上,比他白天看到的要安静得多,也真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