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香。方明远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陆浩明一支,又给他点上,然后低声说:“你刚才那几句话,钱世杰会记你一辈子。”
“记就记吧。债多不愁。”陆浩明吐出一口烟,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
那一晚,回到宿舍后,陆浩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他没有翻书,也没有写笔记,只是打开窗户,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远处党校的操场上,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塑胶跑道的弧线照得灰白灰白的。有风从窗户里灌进来,翻动了桌上那本学员手册,停在“廉政纪律”那一页。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没有结束。钱世杰不会就这样咽下这口气。这个人有资源、有人脉、有手段,又有一个即将上任平川县委书记的堂哥。他今天拒绝了钱世杰的“橄榄枝”,等于在钱家的棋盘上又落下了一颗让他们不满的子。但他说的是心里话。这不是看不上谁,也不是自命清高。这是他七年基层生涯里,用教训、用汗水、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铁律。钱可以不要,项目可以放慢,路可以多绕几道弯,但原则不能动。动了原则,他陆浩明就什么都不是了。
手机响了一声。是方明远发来的短信:“老陆,今晚你睡得着吗?”
陆浩明回了一句:“睡得着。我这种人,没做过亏心事,不认床。”
方明远回了个笑脸,又加了一句:“接下来几天小心点。钱世杰这个人,我打过交道,输不起。”
陆浩明放下手机,没有回。他看着屏幕上那一小片光,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方明远说得对,钱世杰输不起。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钱世杰会怎么报复,而是钱世杰背后那层关系——钱大进。钱大进回平川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陆浩明从党校结业之后,回到平川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县委书记,而是一个跟自己有过多年积怨、手握重权、又有一帮人围着他转的钱大进。到那时,他在平川每走一步,都得比现在更谨慎、更坚韧。
窗外起了风,法桐的叶子哗哗响成一片。他起身关了窗户,拉上窗帘,然后在黑暗里坐回床边。明天还要上课,后天要交课题论文的中期稿,大后天还有一场小组讨论。日子还在往前走,他得跟上,不能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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