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随意的、和气的眼神,而是一种审视的、带着压迫感的注视。
“那你的意思,这个项目不批?”
“我的意思是,让城投把账算清楚了再报。该多少就是多少,按规矩来。”
“规矩?”钱大进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几乎是鼻子里哼出来的,“小陆,你在官场也待了这么些年了,有些话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胳膊搁在桌面上,声音压低了一些:“咱们县今年的重点项目,一大半都要赶在年底前开工。工期不等人,你这边卡着不批,后面的招投标、进场施工全都得往后拖。到时候年底考核,任务完不成,是你担还是我担?”
“工期紧不是虚报预算的理由。”陆浩明说,“而且按照发改委的审批流程,材料不实的项目,我可以退回补充,也可以直接不予立项。这个不是我个人说了算,是白纸黑字的规定。”
他把“规定”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钱大进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不说话了。
那五秒钟里,办公室的气氛像凝固了一样。窗外有鸟叫,有楼下汽车发动的声音,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陆浩明没有移开目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平川县,当面跟县长顶牛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他陆浩明,一个刚上任一个多月的发改局长,正科级,就在这张办公桌前,拒绝了县长亲自交办的项目。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他今天在这个材料上签了字,那以后发改局就成了城投的提款机,所有的项目、所有的预算,城投报多少他批多少。那套班子之前那些年欠下的六千万烂账,就会在他手里继续膨胀,直到有一天炸在他手里。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份材料背后是什么。一千六百万的差价,不可能只写在纸上。如果项目按这个预算批了,施工方拿到了,那这一千六百万就会变成现金,从某个工地的账上流出来,流进某些人的口袋。他陆浩明的签字,就会变成这笔钱的通行证。
他当过平川镇镇长,管过项目,见过有些人是怎么在工程款里做手脚的。他也查过国土所那个案子,见过十二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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