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楼走到一楼的过程中,走廊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又在我身后逐次熄灭。我在一楼大厅门口站了一会儿,老张在值班室里正对着一台旧收音机调频,收音机里的电流声细碎而短促,像杂草里藏着什么活物在爬。我没有叫门,站在门厅的阴影里吸完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进垃圾桶顶层的烟灰缸里。大厅里安静下来的那一刻,我能听见走廊尽头的窗缝还在漏风,呜呜的声音细得像一根针。
那天晚上我在招待所房间里坐了很久,没有开台灯。窗外的路灯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窄长的亮痕。那道光线刚好落在桌腿旁边,没有延伸到座椅附近。我坐在床沿,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看着那道窄长的亮痕,一直到它彻底暗下去——路灯定时关掉了,招待所院子里只剩月光,铺了一层浅淡的灰白,像有人把房间里的影子轻轻揭走了一层。我翻了个身,被子边缘扫过床单时发出一声干燥的摩擦声,像翻了很远的路之后终于踩到硬地。
在彻底睡着之前,我从枕头边摸出手机,给李阳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的会,赵书记是不是提前准备过?”李阳过了很久才回复,只有三个字:“他没说。”我放下手机,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