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层新汗。骑到半路,链条掉了。我蹲下来,摸黑把链条装上,手被机油弄得黑乎乎的,指甲缝里全是油泥。装上链条,骑了几步,又掉了。再装上,再骑,这次没掉,但链条一直在吱吱响,像在抗议。
回到镇上,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我把自行车推回车棚,车把歪得更厉害了,链条也松了,轮胎上的泥巴干了,磕都磕不掉。老张看到我,问:“陆镇长,您这是骑到哪儿去了?”
“石槽沟、鹰嘴岩、柳树沟。三个村,跑了一圈。”
“骑自行车跑的?”
“对。骑自行车。”
老张摇了摇头。“您这个副镇长,当得比我们老百姓还苦。”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回到宿舍,洗了手,换了衣服,去食堂吃饭。陈师傅给我热了饭,端到我面前。他看着我的脸,像是要确认我是不是还是那个小陆。
“小陆,你瘦了。”
“陈师傅,我没瘦。是自行车把我颠的。”
陈师傅没笑。他把一碗汤放在我旁边,说:“喝点热的。明天别骑自行车了。我那辆电动车,你骑去。”
“陈师傅,您那辆电动车,不是您买菜用的吗?”
“菜可以用腿提。你的腿还要跑路。”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热得我鼻子发酸。
晚上,我回到宿舍,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摩托车坏了。骑自行车下村。石槽沟、鹰嘴岩、柳树沟,三个村跑了一圈。链条掉了两回,车把歪了,轮胎上全是泥。陈师傅说把他的电动车借给我。我说不用。他说你的腿还要跑路。汤是热的,话是暖的。明天,还要继续跑。”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自行车坏了可以修,链条掉了可以装。但人心凉了,就不好暖了。陈师傅的电动车,我不骑。不是不领情,是想留着那份暖,暖到深秋。
(第一百五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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