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深潭仍无动静。
天边刚刚透出一线灰白,山林深处忽然传来极轻的踩叶声。
顾凡瞬间睁眼,原本略显疲惫的目光一下幽邃起来。
不是野兔,也不是山鸟。
那声音四蹄分明,落脚极稳,每一步之间都隔着短暂停顿,像是在行走,也像是在试探。
顾凡没有立刻拿弓,将呼吸保持一个频率,连靠在树皮上的肩膀都没有挪动。
灌木深处,一对粗壮鹿角先从枝叶间露了出来。
紧接着,一头高大的雄鹿缓步走出。
它的体格远胜先前那头年轻公鹿,背脊宽厚,毛色暗沉,头顶鹿角粗壮完整,主枝没有半点折损,数道分叉在微亮天色下显得格外清晰。
顾凡的目光落在鹿角上,手指缓缓贴住弓身。
等了三日。
终于来了。
老山鹿却没有走向深潭,站在远处耳朵不断转动,鼻翼轻轻翕动,目光先扫过水边泥地,又从附近几棵大树上逐一掠过。
片刻后,它缓缓绕向深潭左侧,每走几步便停下来闻风,始终不肯踏进毫无遮挡的水边。
顾凡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蚊虫落在脸侧,连眼睛都不曾多眨一下。
老山鹿绕过半个深潭,终于向水边靠近。
可就在前蹄即将踏入湿泥时,它忽然抬起头,鼻尖朝着风中轻嗅几下。
顾凡心中一沉,数日前留下的气味已经被雨水冲淡,他身上也涂满湿泥。
可老鹿的警觉远超寻常猎物,仍旧从潭边察觉到了不属于山林的气味。
老山鹿停了许久,前蹄抬起又放下,最终缓缓后退。
一步。
两步。
它退回灌木边缘,半个身体重新隐入林中,却没有立即离开,隔着枝叶继续观察深潭。
顾凡的手掌停在弓身旁,始终没有贸然抽箭。
此刻强行开弓,枝叶会挡住箭路,老鹿也有足够时间转身逃走。
他等了三日,不是为了在最后一刻用耐心换来慌乱。
顾凡任由老山鹿退入林间,像一块生在树冠中的石头般,一动不动地伏在枝干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