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落在摊开的奏报上。
笔尖的余墨洇开来,在写了一半的字迹上晕出一团浓黑的渍,工整的奏报就这么污了一块。
然后墨迹迅速扩散,像某种一直小心翼翼维持着平衡的东西,被这无心之言轻轻一触,便漾开了无法忽视的涟漪。
裴世矩垂眸,看着那团墨迹,静默了片刻。
书房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两人交缠的、逐渐变得有些清晰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伸出手,这次不是指尖,而是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抚过她柔嫩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
“傻话。”
他低声说,“我……已经老了。”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窗外纷扬的雪花。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等我不在了,小姝还很年轻。到那时,你又该如何自处?阿俨才是……”
“不许说!”
玖姝忽然激动地打断他,眼圈瞬间红了。她用力摇头,把脸深深埋进他胸膛。
“不许说这种话!你不会不在的!我不要听!”
她反应激烈得让裴世矩微微一怔。
那滚烫的眼泪渗进他胸口的衣料,心里那点刚刚泛起的凉意,竟被这不管不顾的依赖捂热了,甚至生出几分不该有的、罪恶的慰藉。
——至少此刻,她离不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