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呢?”陈最问。
“后来他考中了进士,二甲第三名。”
程老夫子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骄傲,但那骄傲只维持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有一年水患,朝廷拨了十万两银子赈灾。
银子到州府,被层层盘剥,到灾民手里连一成都不到。
旁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偏要查,要往上捅。
结果呢?
查来查去,查到的是他自己‘贪墨公帑’的罪名。”
说到这,程夫子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说不尽的苍凉与悲愤。
“一个连过年都舍不得添新衣裳的人,却被扣上了贪墨的帽子,流放岭南。
岭南瘴气重。
他本就积劳成疾,又被押解走了三个月。
不多久就死了。”
程老夫子端起酒碗,却只是端在手里,没有再喝。
“而我这个做老师的也只是等来一封简短书信。
上面只写着八个字。”
“哪八个字?”陈最问。
“鹿鸣于野,其声哀哀。”
院子里安静了许久,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陈最端起酒碗,站起身来。
对着空无一人的院门方向举了举碗,然后将半碗酒缓缓洒在地上。
酒液渗入青石板的缝隙,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程老夫子,这碗酒,敬您的学生。”
程老夫子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滩酒渍,良久才端起自己的酒碗,一饮而尽。
放下碗时,他的手在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