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是几十米的虚空。
远处,云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盘散落的珠子,亮的亮,暗的暗,分不清哪一盏底下藏着奎哥的那盆花。
他从怀里掏出从郑铎保险箱里带出来的东西,一一摆开。
底联。批文复印件。举报草稿。
那张三人合影。
郑铎死前,把该说的都说了。
台账是他改的,材料是他递的,可最核心的账本——林氏药业那套做了二十年的真账,不在他手里。
在韩守业手里。
"韩守业管账,我管对外。"郑铎跪在地上,额头流血,声音抖得像筛糠,"当年封先生让我们分头干,我把销售台账改了,他把总账做平。后来林氏的壳分了,我拿了顺发,他拿了守业商贸。可那些真账本……原件……全在他手里……"
林非他坐在水塔上,把这句话又嚼了一遍。
叛徒有两个。郑铎是递刀子的,韩守业是磨刀石的。
郑铎死了,韩守业手里还攥着爹一辈子的账。
那套账,不只是数字,是三百号工人的饭碗,是爹从车间走到天台的每一步脚印。
不拿回那套账,杀再多的人,公道也只讨了一半。
他把底联和批文重新叠好,收回怀里。
复印件,老鬼已经送去了三个地方。
三个地方,都有讲究。
一封给省报跑政法线的老记者,信里只有事实,没有结论——老记者干了三十年,鼻子比狗还灵,闻到味儿就会自己刨。刨得越深,省城的井越晃。
一封寄巡视组的公开信箱,走最慢的那种平邮,绿皮火车咣当咣当晃半个月——慢,才像普通人寄的,才不像有预谋的举报。等这封信晃到地方,云州的天,兴许已经变了。
还有一封,哪儿都不寄,收在老鬼自己身上。万一哪天他回不来了,老鬼会替他把这封信送到该去的地方。他爹当年就是把所有东西攥在自己一个人手里,才连花盆带人,一起没了。证据要撒出去,撒成抓不完的野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把那张三人合影又翻出来看了一眼。照片背面,爹的钢笔字:郑兄留念,同心同德。
同心同德。
爹当年把人当兄弟,兄弟把爹当台阶。
这台阶,他一个一个拆。
林非把照片收进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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