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清晰起来。
不是画面。是一段记忆。
赵光峰站在祭坛边缘。战袍下摆沾满泥土。他嘴唇微动,没有出声,但陈安顺听见了。
“陈老头。我走之后,宁川府必有动荡。我那不成器的三儿子赵成器,还有有道……劳烦你,照拂一二。”
传音入密。数月之前的话,一个字不差地从识海深处翻上来。
陈安顺的身子在石床上轻轻晃了一下。
赵光峰弃帅而去,将五千兵马和两个儿子托付给他。他当时重重点了头。
然后呢?
接管第三军,一路修仙,被桑宇带入仙门,秋季展示赛,一件接一件的事压上来。
赵有道,赵成器。
他已经数月没有过问赵家的消息了。
承诺。
这个东西不是贪,不是嗔,不是惧。是一根刺。扎在识海的边缘,不疼,但一直在。
他答应了人家的事,没做。
不是做不到,是忘了。
不,不是忘了。是被其他事情挤到了后头。
修仙、突破、赚灵石,在他心里更重要。赵家那两个小子的死活,在他的排序里,一直往后挪,挪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这就是杂念。
不是念头本身有多脏,而是它跟道心产生了冲突。他的不屈刀意里,有一条最朴素的东西:说到做到。
做不到的事不说。说了的事,就得做。
这条线被他自己踩过去了。
踩过去的那一刻,杂念就种下了。
陈安顺的双眼睁开。
识海里药力散尽,那团淡灰色的东西依旧浮在灵力边缘,但轮廓已经清清楚楚。
知。
第一步,走完了。
解和化,不是坐在石床上想出来的。
得回去。
回宁川府。找到赵有道和赵成器,把承诺落实了,这根刺才会自己松动、自己脱落。
陈安顺从石床上站起来。归元刀挂在腰间,暗银色的刀身在石屋的昏暗中不反光,沉甸甸地坠着。
他推开门。
谷外的阳光洒进来。溪涧的水声细碎,古松的枝桠在风里晃。
牛棚里,二牛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截干草。翠翠从牛角上弹起来,扑棱着翅膀飞到他肩膀上。
“老头,你脸色不对。”
陈安顺拍了拍翠翠的脑袋,指腹从头顶顺到脖颈。
“收拾收拾。”
“明天回东胜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