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很少在饭桌上发表长篇大论,但只要他清嗓子,就说明有话要说。
“咱们陆家祖祖辈辈种橘子,我十六岁扛着锄头在这片山上开出第一块荒地的时候,村里人都说这山上种不活橘子树。
我不信,我把锄头磨秃了三把,挑断了四根扁担,种活了一百棵。
后来分了家,你们三兄弟一人一片园子,没有人荒掉一块地。
橘子养活了三家人,供出了两个大学生,一个复旦,一个洪都大学。
现在陆尧有出息了,在魔都站稳了脚跟,过年给长辈买茅台买金项链,依依也在复旦读书,将来肯定也有出息。”
他端起酒杯,手微微有些抖,但声音很稳。
“你们这一代比我们强,下一代比你们强,这就是最好的年景,来,干了这一杯。”
满桌人一起举杯。
陆依依用果汁跟爷爷碰了一下,说爷爷长命百岁。
爷爷笑着抿了一口酒,说活一百岁就算了,能看到你们都好,八十岁就够了。
吃完年夜饭,陆依依和陆明,陆婷在院子里放烟花。
烟花是陆尧特意在镇上买的,比去年的大了两圈。
金色的火星在夜空中炸开,洒落在院子里,映亮了堂屋门口贴着的那副春联。
陆依依举着仙女棒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金色的火星在她的笑声中洒了一地。
爷爷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满院子的儿孙。
陆尧站在他旁边,老爷子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红纸包得鼓鼓囊囊,边角有些磨损。他塞进陆尧手里。
“拿着,你在魔都花销大。”
“爷爷,我不缺钱,您自己留着吧。”
“爷爷给孙子的,不能推。”
陆尧捏着那个红包,纸包沉甸甸的,大概有两千块钱,是爷爷卖橘子攒了大半年的积蓄,他低下头,认认真真说了句谢谢爷爷。
散席的时候,二婶三婶把剩菜分了打包带回去。
二叔推摩托车的时候还在跟三叔争论明年的橘子价能不能涨到一块钱一斤。
陆尧站在门口,身后是祖传的青砖老宅,堂屋里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门前,把满地烟花的碎屑照得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