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已经笑了起来:“爹是怕你如今做知县了,再让你坐下面不合规矩。”
陈绍安无奈道:“我做不做知县,回来也是女婿。哪有岳父给女婿让座的道理?”
秀芝也跟着笑道:“爹,你真让他坐那儿,回头我娘都不敢叫他端碗了。”
屋里的人终于都笑了起来,那点因为“知县女婿”带来的拘束,总算淡了些。
没多久,秀芝的大哥也从地里赶了回来,一进门便拱手道:“见过妹夫老爷。”
陈绍安差点被这一声呛住:“大哥,你这又是什么叫法?”
大哥自己先笑了:“你现在是进士老爷,我不是怕哪里失礼吗?”
“都是自家人,照以前叫就是。”
几句话说开以后,屋里的气氛终于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秀芝这才想起门口的王媒婆:“刚才那媒婆是怎么回事?”
弟弟顿时低下头,大嫂终于找到话说,忍不住笑道:“还能给谁?这几日媒婆都快把门槛踩坏了。去年以前给他说亲,人家不是嫌田少,就是嫌屋旧。你妹夫中了举以后便有人来问了,如今中了进士,还做了知县,前几日说不合适的几户都重新托了人。”
秀芝听得直乐:“这不是好事吗?”
“今日已经第二个了,这几日加起来五六个总有。”
连陈绍安都忍不住看向小舅子:“这么抢手?”
弟弟红着脸笑道:“还不是沾姐夫的光。”
一家人顿时笑成一片。
只有大嫂笑过以后,目光落到秀芝身上,又很快避开了。
秀芝知道她在怕什么。
几年前陈绍安第五次准备乡试,家里实在凑不出赶考的盘缠,她回来求过爹娘一次。
父母翻遍家里也只凑出三百多文,大哥还想再出去借,大嫂却急了。
那一年家里刚修过屋顶,两个孩子要吃饭,小弟又到了该说亲的年纪,哪还有什么余钱?
她说了不少话,其中最难听的一句,秀芝到今天还记得。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妹夫一年年考,陈家的日子总不能让吴家跟着填。”
那三百多文,秀芝最后一文也没拿。
从那以后,她回娘家的次数也更少了。
去年陈绍安中举,大嫂见她时已经客气不少。如今进士、知县的消息传回来,那点客气反而变成了明显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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