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这里的天空和苏州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星星,但灯光很多,远处的写字楼亮着一格一格的光,像一幅巨大的棋盘。
她忽然想起庄图南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庄图南大概七八岁,有一次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她半夜背着他去医院,雨下得很大,伞撑不住,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自己淋了一路的雨。
到了医院,她的衣服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护士看着她,说“你先把湿衣服换了吧,别自己也病了”。
她说“不用,先给孩子看”。
庄图南烧得迷迷糊糊,但有一瞬间他睁开了眼睛,看着她,叫了一声“妈妈”。
就那一声,她觉得什么都值了。
后来庄图南烧退了,她自己也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三天。
庄超英那三天正好出差,没人管她,她硬扛过来的。
她想,那时候如果有人给她倒一杯热水,她大概会记一辈子。
可没有。
从来没有人。
主卧的吹风机停了。门缝里的光暗了一些,大概是调了床头灯。
然后是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被褥摩擦的窸窣声响。
黄玲没有再多听,拉开被子躺了下去。
荞麦皮枕头还在苏州的家里。
这个枕头太软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隔壁的声音渐渐消失,整间公寓安静下来。
她忽然觉得听见庄图南的声音,隔着一道墙,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境。(幻想哈)
“晚安,宝宝。”
然后是江柠含糊的、撒娇一样的回应:“老公抱紧一点。”
黄玲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被子拉到下巴,像很多年前那个淋了雨的夜晚,一个人躺在冰冷的被窝里,等着高烧退去。
不一样的是,那时候她咬着嘴唇,一滴眼泪都没掉。
现在她却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湿了。
但她没有出声。
因为她的声音,从来就没有人听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