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
家里的米缸空了大半个月。爹去镇上卖掉了最后两匹粗布——种了一年的麻,织了整个冬天——换回来三贯至正钞。
三贯钞,去年能买六斗米。
今年,粮铺老板翻了翻那三张纸,扔了回来。
“这玩意儿,八贯才一斗。你这三贯,够买什么?”
爹攥着那三张纸站在粮铺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他把钞揣回怀里,走回家,一句话没说。
再后来,爹死了。娘死了。大哥死了。
饿死的。
朱元璋睁开眼。
眼眶红了。
他没哭。他已经几十年没哭过了。但眼眶是红的,红得五个儿子都不敢看。
“先生。”
朱元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
“咱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前面来,走到讲案旁边。他看着案上那半块饼,伸手拿起来,捏在手里,捏了两息,又放回去。
“咱爹娘就是这么死的。”
殿内死寂。
朱标的手在袖子里收紧了。他听过这段往事,但从来没听父皇亲口说过。
“至正年间的钞,跟擦屁股纸一样。咱爹攒了一辈子,到头来一斗米都换不来。”朱元璋的手按在讲案上,按得指节泛白,“咱发宝钞的时候,跟刘基说过一句话——咱大明的钞,不会走那条老路。”
他转过头,看向林远。
“走了?”
林远站在三步之外,没退,也没上前。
“还没到那一步。”他说,“但路是同一条路。”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朱樉以为父皇要发火了,手已经抓住了椅子扶手准备跪。
但朱元璋没有发火。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看着殿外的天。
正月的天,干冷,蓝得很深。
“你告诉咱。”
他的背影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但那堵墙的肩膀,微微垮着。
“这东西,到底该怎么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