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出宫的第二天,中书省发了十一道调令。
第三天,发了十四道。
到第五天,礼部一个侍郎因为一份仪注草稿上的措辞“不合规制”,被胡惟庸当着六部堂官的面骂了整整一刻钟,骂完了直接批了个“罚俸三月”,连陛下的朱批都没等。
那个礼部侍郎站在中书省的廊下,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拿着那份批了红字的草稿走了。
后面跟着的几个主事全程低着头,谁都没有看他。
胡惟庸站在窗边,目送那几个人影消失在廊角,回过身,拿起一份折子,继续批。
他今天的字写得比往常快,落笔也重。
这五天他过得很舒服。
陛下出宫,把朝中事务“托付”给他——这四个字是毛骧转达的,毛骧说话的时候神情恭谨,一丝不苟。胡惟庸当时点了头,没有多说,送走毛骧,转过身,嘴角提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托付。
十二年了,他等了十二年,才等到这两个字。
从第一天接手朝政,他就知道该怎么做。那些平日里给他甩脸色的,贬。那些见了他只是点头、不肯低头的,调到地方去。那些上折子措辞模糊、留了后手的,打回去重写,打三次还没写对的,罚俸。
没有一件事超出他的权限范围。他是左丞相,他有这个权。
但以前他不敢这么用。
陛下在京的时候,他每一道命令都要想两遍——这件事,陛下若是知道了,会怎么看?
现在陛下不在。
他只需要想一遍。
签押房的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进来的是他的门生,姓陈,洪武十年的举人,走他的路子进了通政使司,现在管着往来文书的收发。这个人办事细,嘴紧,是胡惟庸用得比较顺手的几个人之一。
陈某把门带上,走到书案前,压低声音。
“相爷,有件事,属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北边来了个人。”陈某顿了一下,“不是走正经驿路来的,是从民间渠道进的应天府。昨天夜里,悄悄托人递了个帖子,说想见相爷一面。”
胡惟庸手里的笔停了。
“什么人?”
“是北元那边的人。”
签押房里没有别的声音,炉子里的碳火烧得很轻,噼了一声,灭了。
胡惟庸把笔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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