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心中的疑惑:
“按理说,你这样的人,应该看不上咱们这一行的,怎么想着接了牛阿婆的班?”
他问得随意,却又透着一股认真的好奇。
安柠想了一下,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
“班主,您取笑我了。我之前二十年就是个家庭主妇,前不久还被人扫地出门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像是讲一件已经翻过去的事,
“这次是我第一次正式入行,还是我女儿鼓励我来的。”
她说着,声音软了一点,
“她说,我面对在这件事上时,眼睛里有光。”
霍班主显然没想到安柠的女儿会这样说,怔了一下,随即由衷地赞叹:
“哎呀,不愧是女状元,这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安丫头,你好福气啊。”
安柠被夸得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霍班主也没有再追问,目光移向远处,像被什么拉进了更早的时间里。
“不瞒你说,我十二岁入这行的。”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像是换了另一个调子在说话,
“那会儿阴戏还吃香,十里八乡谁家办白事要是没请戏班子,主家都抬不起头。”
他说话时没有看着安柠,目光落在远处的院墙上,像在看更远的地方,
“那时候学戏苦啊。冬天练功,手冻得握不住弓,夏天一身汗,衣裳能拧出水来。师父说,吃这碗饭,得先把自己磨成一把刀。”
他停了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胡琴,粗糙的指腹在琴杆上轻轻捋了一下。
“可现在不行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抱怨,更像是一种已经认了命之后的平静,
“城里人办丧事,放段哀乐、鞠个躬,就算送了。乡下还能有人请我们唱几场,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他把胡琴在手里转了一下,琴筒在日光下泛着旧木特有的温润光泽,轻叹一声: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不甘的,连国粹京剧都没落了,何况我们这点不入流的手艺。”
他说这句时,声音里并没有太多悲凉,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件他已经接受了很久的事。
可那层平静底下,却有一种被时间磨得很薄的东西,像是在说:我认了,但我还是不太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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