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尖叫声、鞋底在青石板上打滑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泼了水、炸了锅的粥。
满院子都是抱头鼠窜的人,只有安柠看清了水柱的源头。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墙头:桂花树浓密的枝叶间,露出半截梯子,架在牛阿婆院墙的角落。
梯子顶端,周念安的半个脑袋正探出来,手里攥着那根接了水泵的黑色软管,软管搭在墙头,水柱正顺着她调整的方向扫向周家院子。
她把水泵开到了最大,去年安柠买给阿婆浇菜园用的,马力足,出水猛,此刻在她手里成了一柄火力全开的水枪。
她一边忍着笑,一边左右摇晃管口,水柱在周家院子里画出一道道弧线,像在打一场没人发现的水仗。
桂花树挡着她大半个身子,那边的人狼狈到满地找牙,根本没抬头往这边看。
安柠站在门槛上,嘴角终于没压住,弯了一下。
她看着藏在桂花叶子后面的女儿,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眼睛却亮晶晶的,像小时候蹲在院子里用水枪呲蚂蚁一样。
只是如今换了更大的玩具,对准了更该被教训的对象。
安柠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框边,抱着胳膊,看着那道水柱把那群人冲得七零八落,像看一出早该上演的戏,终于演到了最解气的一折。
桂花树的叶子被溅起的水珠打得轻轻摇晃,枝叶缝隙间,周念安扭过头,隔着墙头朝着她妈眨了眨眼,嘴角弯弯的。
安柠也弯了一下嘴角,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
“打得好,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