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柠记得阿婆当年替人穿寿衣时说过,穿衣要先下后上,一层一层来。
她先拿起那套最贴身的内衣裤,轻轻抖开,替阿婆穿上,慢慢拉平每一处褶皱。
接着是中衣裤,最后是那条深灰的裤子。
裤子穿妥了,她才开始穿五层上衣。
内衣、中衣,一件一件穿过阿婆的手臂,拢好衣襟。
阿婆教过她,男左女右,女人的衣裳要右衽。
然后是靛蓝的棉布衫,再是藕荷色的素面褂子,最后是那件深灰的外罩。
五件上衣从里到外层层叠叠地穿上,每穿好一层她就停下来,把领口对齐,把衣摆捋顺,确认妥帖了再穿下一层。
直到五层上衣都归了位,她才合拢外罩的衣襟,开始扣盘扣。
寿衣的扣子不用金属,全是布条编成的盘扣,这是老规矩。
她弯着腰,指腹捻着扣袢一颗一颗绕过,不松不紧,每粒扣子都归进该在的位置,像阿婆生前做事那样板正。
扣完最后一颗,安柠打开阿婆木柜里那个入殓用的小包,取出几样简单的脂粉,用指尖蘸了一点胭脂,轻轻点在阿婆的两颊,慢慢匀开,薄薄一层,只是让那张枯瘦的脸重新有一点活气。
又用眉笔顺着眉骨描了描,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的眉毛,在她的笔下重新有了形状。
她没有多画,只是想着阿婆生前的样子,一样一样地描回来了。
一切做完,安柠这才直起身。
牛阿婆躺在那里,衣裳齐整,头发妥帖,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嘴唇甚至带着一抹极浅的弧度,像做了个不错的梦。
安柠在床边站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当年周家奶奶入殓后,阿婆也是这样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人这一辈子,走得体不体面,就看这最后一程有没有人替你好好打理一番。”
轮到阿婆了,替她打理的那个人,是她。
安柠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意,像阿婆临走时攥着她的那道力,从掌心一直渗到骨头里去。
她忍不住把阿婆放在床沿的手轻轻握起来,合着掌心拢在自己手心里,低头贴了一下,像告别,又像答谢。
半晌过后,她重新直起身,最后看了阿婆一眼,转身去拉那扇通向堂屋的门。
晨光漫进来,把屋子里照得更亮了些。
安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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