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从辽阳回来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雨是后半晌开始下的,哗啦啦地泼了一个多时辰,院子里青砖地被浇得发亮,廊子底下的棉帘子换了竹帘,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张怀笙坐在门槛上看雨,雨水顺着房檐淌下来,在台阶底下汇成一股小水流,把地上的落叶冲走了。
马车进府的时候雨刚停。张怀笙站起来走到月亮门旁边,远远看见她爹从车上下来,军装湿了大半截,衣摆贴在腿上,靴子上全是泥。常荫槐没跟着,后头只有两个副官,脸色都不太好看。
"爹。"她喊了一声。
张作霖看见她,脚步慢了一下:"站那儿干啥?刚下完雨潮得慌。"
"我等着您呢。"她走过去几步,"爹,辽阳那边咋样?"
张作霖弯腰脱了靴子上的泥,拎着靴子往书房走:"还行。回去再说。"
张怀笙没跟进去,但她站在廊子底下看着她爹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里,心里大概有了数。张作霖没多说,语气沉沉的,雨水浸透的军装显得格外沉重。
那晚上张作霖没来东厢房吃饭。张首芳把菜留了一份温着,让丫鬟端过去了。张怀笙吃完饭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书房里的灯亮着,窗户上映着她爹的影子,还有另一个人的。她放慢了步子,听见屋里张作霖的声音隔着窗户传出来,闷闷的:"……数目对不上,他跟我拍胸脯说没问题。我让人查了三天,缺口比他报的多出一倍。一倍!他当我眼睛是瞎的?"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听不真切。张怀笙没再往前走,她站在月亮门旁边的黑影里,把这句话收进了耳朵,然后转身回了东厢房。她躺在炕上,两只手枕在脑袋下面,看着房梁上被灯影照出的纹路,过了一会儿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张怀笙去灶房端粥,碰见了王管家。王管家正在灶房门口修一把断了腿的凳子,手里拿着锤子一下一下地敲着。她蹲在他旁边,压低了声音:"王叔,爹昨儿晚上在书房跟谁说话?"
"杨大人。"王管家头也没抬,"杨宇霆。"
张怀笙手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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