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了。
路的尽头出现一个身影。
挺拔。
胸前一朵大红花在暮色里格外扎眼。
军装穿得整整齐齐,肩上背着打好的背包,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爹——!娘——!我回来啦——!”
这一嗓子,震得村巷里的狗跟着叫,一声接着一声。
灶房里锅铲掉在地上。
大娘顾不上捡,转身就往外跑。
儿子就站在村口,脸上带着笑,两只手张开,朝她扑过来。
大娘的眼泪刷地下来了,她一头栽进儿子怀里,两只手死死抓住他后背的军装,哭得浑身发抖。
“别哭别哭!”儿子拍着她的背,嗓门还是那么大,“我好着呢!一点伤没受!子弹见了我都绕着走!”
他松开一只手,做了个端枪的姿势。
“我亲手端着咱龙国的枪,把那帮鹰国鬼子赶下海了!”
大娘哭得更凶了。
独臂老大爷从树下慢慢起身。
他把旱烟锅子塞进腰带,走到儿子面前。
沉默了好一会儿,上下打量,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
两只眼睛看得极慢,像在确认儿子身上到底少没少零件。
儿子站得笔直,等着他开口。
老大爷不善表达。
之前送儿子上战场,他拍过一回肩膀。
现在儿子回来了,他还是只会拍肩膀。
“好样的。”
又拍了一下。
“没给老子丢人。”
“现在你比你爹……还像个男人。”
儿子没说话,一把抱住父亲。
大爷被抱得身子一僵,剩下那根空袖管垂在风里晃了晃。
大娘还在哭。一边哭一边骂:“赶紧进屋!面都醒好了!”
儿子松开父亲,咧嘴一笑。
“娘!今晚咱吃啥?”
“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一家三口并排往院里走。
……
黄土高原。
另一户人家。
窑洞的门关着,纸糊的窗户透出昏暗的油灯光。
女人正在灶台边洗碗,水舀里的水倒进碗里,筷子搅了几下,手又停住了。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俩人穿着粗布衣裳,头挨着头,笑得眼睛眯成缝。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邻居的脚步声。
这个步子的节奏她记得。
手一抖,碗从手指间滑落,摔在灶台上,碎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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