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的泥腿子,这个被他当成背景板的失败者,已经不声不响地,把四万块真金白银,砸在了他脸上。
那不是吹牛。
那本盖着钢印的红本地契,就是最响亮的耳光。
强烈的嫉妒和无边的羞辱,像两条毒蛇,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撕咬。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展览的猴子。
陆青山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接过孙大海递来的地契,甚至没有打开看,就那么随手递给了身旁的林秀兰。
他的动作很随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递一张买菜的票据。
“秀兰,收好。”
林秀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那本地契放进了身上的皮包中。
那是他们家的根,比那个装满钱的皮箱,还要让她觉得安心。
陆青山拎起柜台上买好的麦乳精和点心,伸出手,揽住了妻子的肩膀。
他带着她,转身,朝着供销社的大门走去。
在与脸色惨白的林秀梅夫妇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们半分。
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彻底的无视。
在于高阳看来,这比任何嘲讽和羞辱,都更让他无法忍受。
陆青山和林秀兰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供销社里,压抑的气氛才像是活了过来,瞬间炸开了锅。
“天爷啊,四万块,那得是多少钱啊……”
“他就是红石屯那个陆青山?那个进山打了野猪和黑瞎子的?”
“难怪啊!这才是真人不露相!”
“刚才那对男女是谁?还在那吹牛要买小轿车,脸都丢尽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向还僵在原地的于高阳和林秀梅。
于高阳猛地回过神。
他死死地盯着陆青山离去的方向,拳头捏得骨节都在“咯咯”作响。
他没有再理会身边摇摇欲坠,几近昏厥的林秀梅。
他一把甩开她的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