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着一张缺角的旧木桌,桌上没有荤腥菜肴、没有半分大户人家的礼数。
只摆着五碗寡淡的野菜饭。
满满当当一碗深绿苦菜,是山间最粗贱、最涩口的野菜,焯过水拌着一丁点粗盐,连半点油星子都看不见,底下浅浅铺着一层糙得喇嗓子的碎米陈粮,混杂着少许难以下咽的糠皮。
贾家四口人,贾老汉、贾母、贾富贵、贾小弟,一字排开坐着,个个低头默默扒饭,吃得安静又寡淡。
而凤霞,端坐在最末位,手里捧着一碗一模一样的苦菜糙米饭,慢慢低头吞咽着涩口的野菜,眉眼温顺,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随行的王家亲戚瞬间沉默,无人再开口言语。
王氏站在院门口,看着这刺眼的一幕,眼泪瞬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不停滚落,喉头哽咽发堵,连声音都在发颤。
她一步步挪进院里,目光扫过简陋破败的小院、光秃秃的屋墙、满桌寡淡的野菜,最后落在一脸茫然的凤霞身上:“我的傻闺女……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头婚嫁去陈家,家徒四壁,男人瘫卧在床,你熬尽血泪、吃尽苦头,苦了整整好几年。”
“我们原以为,你二婚高嫁,遇上殷实良人,总算熬出头、享清福了。”
“谁能想到……轰轰烈烈一场大婚,十里山道的体面风光,全是虚的、是装的、是骗来的排场!”
她抬眼看向神色慌乱的贾家众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失望:“你们贾家,真是好算计!”
“没钱办喜酒,没钱置嫁妆,没钱撑家底,就连娶媳妇的聘礼全是假货!”
“靠着编竹轿、偷野花、装阔气、摆空场面,哄得全村人羡慕,哄得我们王家放下心防,把好好的姑娘再一次推进了穷坑里!”
贾老汉攥着手里的粗瓷碗,满脸窘迫,脸颊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言语。
贾母慌忙放下碗筷,脸上的精明尽数褪去,只剩慌乱与难堪,慌忙起身想要辩解:“亲家嫂子,你听我们解释……我们不是有意骗婚,只是……只是想给孩子一场体面婚事……”
“体面?”王氏惨然一笑,笑得眼底满是泪水,满心失望无处宣泄,“真正的体面,是家底安稳、待人真诚、真心疼人,不是偷花装阔、造假充富、打肿脸充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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