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夹着冰雨拍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像有人拿沙子往玻璃上撒。
余则成压低礼帽帽檐,半张脸藏进呢子大衣立领里。
黄包车轱辘碾过泥水,车夫一脚深一脚浅,胶鞋踩得水花乱溅。
过天津站对面街角时,余则成掀起一点车帘。
聚贤阁茶楼门口多了个烤白薯摊子,白烟被风吹散,摊主是张生面孔,手粗脚大,眼珠子总往站门口瞟。
余则成心里往下一沉。
李涯把网撒开了。
“先生,到了。”
车夫刀疤脸在南市一处公厕外停下,粗声喊了一句。
余则成付了钱,拎着皮包进门。
公厕里碱水味冲鼻,夹着烟味,呛得人喉咙发涩,几个闲汉蹲在墙角抽烟,谁也没看谁。
他进了第三个隔间,摸出一枚铜板,故意让它滚到马桶旁边。
弯腰捡钱时,他的手伸到水箱后头的砖缝里。
一包潮乎乎的油纸落进掌心。
油纸外面还沾着水箱边的铁锈味,封口处被人用烟灰抹过,这是刀疤脸约定好的记号。
余则成没有急着拆。
他把油纸包藏进袖口,又在隔间里多待了半分钟,听外面的脚步声来回两趟,确定没人跟进来,才推门出去。
洗手池边有个卖报的小孩蹲着避雨,怀里抱着一摞湿报纸,冻得鼻尖发红。
余则成经过时,随手买了一份《庸报》。
报纸展开的瞬间,一张小纸条从夹缝里滑到他掌心。
上面只有一行字。
聚贤阁三楼,常有德,白洋淀船埠地主,右耳黑痣可指认。
余则成眼底沉了一下,面上却半点没变。
他把报纸夹在腋下,出来后在街边烟摊买了一包哈德门,又故意站在棚子底下点烟。
火柴划了三次才着。
借着那点火光,他看见街对面有个穿灰棉袄的男人把头缩回了墙角。
尾巴跟上来了。
余则成吸了一口烟,咳了两声,像个受不了冷风的文弱书生,慢慢往前走。
他没有直接回家,先绕进南市一家酱菜铺,买了半斤咸萝卜,又从后门出去,换了辆黄包车。
直到车拐进法租界边上的小巷,他才把纸条和油纸包一并塞进内衣口袋。
这才重新叫车往家赶。
到家时,屋里黑着灯。
翠平一个人坐在客厅木椅上,借着窗外雪光穿针引线。
她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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