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歌乐山上的枪声,想起了秦淮河上的血。
那些日子像一条长长的甬道,从重庆一直延伸到南京。甬道的尽头,就是这间破烂的安全屋,这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和墙上那面歪歪扭扭的、用红墨水画出来的党旗。
油灯的火苗在这个时候晃了一下。不是有风,是教书先生在旁边屏住了呼吸。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余则成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一米之外的教书先生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用牙齿一个一个嚼碎了吐出来的。
“……对党忠诚,积极工作,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
这句话说完之后,安全屋里安静了几秒。
油灯的火苗恢复了平稳。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教书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片。
“组织为你设立了单独的高级别代号。”
他展开纸片,上面只有两个字。
深海。
余则成低下头,看着那两个字。然后他伸手探进了胸口的内衬,摸出了那块跟了他两个多月的黄铜怀表。
表盖的内侧,刻着同样的两个字。
深海。
这块表是吕宗方的遗物。那个人在南京的腥风血雨里用命保下了他,临终前把信仰和代号一起交到了他手上。
现在,延安用同一个词回应了他。
像是一个圆,终于合上了。
余则成把怀表贴在了胸口。金属的凉意透过衬衣渗进皮肤。他没有再说话。
教书先生也没有说话。他只是走上前,伸出右手。
余则成握住了。
两只手。一只瘦得只剩下骨头,一只布满了铅笔老茧。在破晓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握在了一起。
刀疤脸靠在门边,大气不敢出一声。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得出来,那个文弱的余先生,在刚才那几十秒里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教书先生松开手,从墙上取下那张画着党旗的黄纸,凑到油灯上。
纸很快就烧完了。灰烬落在地上,被教书先生用脚碾碎。
“从现在开始,余先生这三个字在组织系统里不存在了。”教书先生说。“你的代号是深海。所有联络、指令、情报,一律走深海的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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