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上午。京城内城,东四牌条胡同。
一辆挂着兵部侍郎灯笼的黑漆平顶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座气派的朱红大门前。门匾上赫然写着“大学士第”。
这里是当朝内阁次辅、吏部尚书张延龄的私宅。
整整一个时辰后。
裴寂才由张府的大管家亲自搀扶着,满面春风地从侧门走了出来。
“裴大人慢走!您交代的事,我家老爷说了,那周维钧虽然年轻,但能一举荡平郑国勋那等割据北境数十年的跋扈军阀,实乃我大疆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这份平叛的勘合,老大人必定会在朝堂中力保!”
大管家把裴寂送上马车,脸上的笑容比这初四的太阳还要灿烂。那两个装满大黄鱼的紫檀木匣子,已经稳稳当当地进了张首辅的私库。
“有张老大人这番金口玉言,下官这颗心就算是落进肚子里了!”裴寂拱着手,眼角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马车的门帘落下。
充当车夫的郝猛,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头上扣着顶破毡帽。他没有拿马鞭,双手沉稳地握着缰绳,“驾”了一声,马车碾着残雪,平稳地向前驶去。
车厢内,裴寂的长出一口气。他靠在软垫上,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划掉了好几个名字的名单,手指在上面轻轻弹着,嘴里忍不住哼起了南边的小曲儿。
大疆朝廷的规矩,凡是动兵平叛的“勘合”,必须经过三道大关。
第一道是兵部的“起草”,这对他裴寂来说就是左手倒右手的事。
第二道是内阁的“票拟”。如今军机处胡中堂和内阁次辅张大人,都已经结结实实地收下了周维钧的“茶水钱”,这帮老狐狸拿了银子,在太后面前把白的活成黑的,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现在,就剩最后一道坎了。”
裴寂的目光停留在名单最上方,那个用朱砂笔写着“于步高”的名字上。
户部尚书于步高,掌管钱粮。哪怕兵部和内阁批了勘合,如果户部卡住军饷和过所的印章,这平叛的大义名分也是残缺的。
但这事儿,裴寂现在一点都不愁。他手里那一百万两汇丰银行的银票,足够砸开于步高的尚书府大门。
“周大帅啊周大帅。你这招金元开道,算是把大疆的官场给玩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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