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燕州城,泥瓦胡同。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破旧的土坯墙上沙沙作响。
“砰!砰!”
木板门被重重砸响。
院子里,正缩在灶台前烧着几根湿柴的孙寡妇吓得一哆嗦。她怀里抱着个五岁大的男娃,孩子冻得脸颊发紫,手背上到处是开裂的冻疮。
这年头,当兵的砸门,不是抓壮丁就是抢存粮。孙寡妇抓起灶台上的一把生锈菜刀,藏在破棉袄底下,两腿打着颤挪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两个穿青布长衫的衙门书办,后头还跟着两名背着毛瑟步枪、戴着深灰色钢盔的卫戍军士兵。
“孙家嫂子!开门!督办府下发的年例!”带头的书办老徐扯着嗓子喊,嘴里哈出大团白气。
孙寡妇咽了口干沫,大着胆子抽开木闩。
门刚拉开一半,两名灰衣士兵直接跨进院子。他们没有乱翻乱闯,也没有大呼小叫。其中一人将肩上扛着的一个麻袋卸下来,“咚”的一声砸在扫净了雪的冻土上。
紧接着,另一名士兵把手里提着的两只用草绳拴着的肥大烧鸡,以及一小筐足有二十斤的红丝炭,稳稳当当地放在麻袋旁边。
麻袋口没扎紧,震出了一团白色的粉末,落在黑色的煤渣地上,扎眼得很。那是没有任何麸皮掺杂的精白面。
“孙家嫂子,您家男人早年被抓了壮丁没回来,家里就剩个独苗。”
老徐翻开手里厚厚的户籍册子,拿毛笔在上面勾了一笔,随后从袖筒里摸出三块泛着银光的现洋,直接拍在面袋子上。
“大帅有新军令。燕州城内,凡是孤寡老弱、家里有未成年男丁的,每户年例:白面五十斤,烧鸡两只,好炭二十斤,现大洋三块!拿好了!”
孙寡妇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地上的白面和那几块能买命的现大洋,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站得像木桩一样的灰衣士兵,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雪窝子里。
“军爷……这……这真是给俺们的?”孙寡妇的头磕在冻土上,砰砰作响,“青天大老爷啊!俺给大帅立长生牌位啊!”
“大帅说了,不兴跪拜。”
站在左侧的士兵伸手,一把薅住孙寡妇的胳膊,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他的动作粗鲁,但力道却控制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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