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城西三十里,野狼沟。
狭长的官道被厚达半尺的积雪覆盖。三万北安军的行军队列,像一条冻僵的灰蛇,在这条长达五公里的低洼谷地里艰难蠕动。
天色渐暗,风雪像刀子一样刮过队列。
底层的士兵们早就走得阵型涣散。他们身上裹着单薄发黑的破棉袄,脚下踩着被雪水浸透的草鞋或烂布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烂泥和冻土混合的车辙印里。
“老李……我不行了,我的脚指头一点知觉都没了。”
队列边缘,一个面黄肌瘦的新兵把沉重的汉老套筒步枪当成拐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枪托上。他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在眉毛上结成了冰霜。
被叫作老李的老兵油子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筒里,背上的步枪连枪刺都没装。
“憋着那口气!停下就得冻死!”老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帮当官的疯了,连夜急行军,前面连个探路的夜不收(骑兵侦察)都不放。这要是两边山头上有绺子(土匪)埋伏,咱们连跑都没地儿跑!”
“怕啥。”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什长骂骂咧咧地凑过来,用枪托砸了一下新兵的后背,“咱们可是三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这座山淹了!哪有土匪敢不开眼,赶紧走!二爷在后头马车里吃着火锅呢,惹毛了督战队,直接毙了你!”
疲惫、麻木、盲目自信。
这支靠着军饷和皮鞭维系的旧式军阀部队,毫无防备地将整个柔软的腹部,完全暴露在了野狼沟的谷底。
而就在他们头顶不到三百米的缓坡反斜面。
一丛枯黄的灌木后,两截如同树枝般的管状物缓缓升起——是德制S.F.14.Z型剪刀式炮队镜。
炮兵观察员趴在冰冷的雪坑里,右眼贴着目镜。十字分划板精准地套住了下方官道上拥挤的人群。
“目标进入射击诸元一号区。敌军前锋距离谷口四百米,后卫进入谷尾。”
观察员按下送话器的按钮,报出冷酷的数据。
“风向西北,风速三。无需试射,效力射准备。”
半山腰的Kfz.15装甲通讯车旁。
旅长海因茨盯着战术地图上的时间。秒针“滴答”一声,越过代表着攻击时刻的红线。
海因茨拔出腰间的鲁格P08手枪,猛地拉动套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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