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
李秀兰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弹了一下，又滚落到地上。她愣愣地看着张瑞，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在那个年头，一台冰箱八百多块钱，七十多台……那就是五六万块钱！
五六万！这是什么概念？她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十块钱，一家人省吃俭用一年也攒不下几百块。张瑞这个厂长，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百来块钱。这五六万块钱，够他们一家不吃不喝攒上十来年！
“你……你……”李秀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声音都变了调，“七十多台冰箱，五六万块钱啊！你说砸就砸了？你怎么想的？”
她不是不支持丈夫，可这么大的数目，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疼得喘不过气来。
张瑞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震惊和心痛的脸，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把白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顾客找上门来退货、他请他们进厂、刘师傅拆机检查、发现铜管质量问题、七十多台冰箱全部存在缺陷、顾客们要去市里举报、要去报社曝光……
“我当时要是不砸那些冰箱，”张瑞的声音低沉而平静，“那帮顾客一出厂门，就会去市里、去报社。到那时候，整条街、整个青岛的人都会知道，咱们电冰箱总厂生产的东西全是有问题的破烂货。那两百台冰箱，一台都别想再卖出去。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人买咱们厂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秀兰的眼睛：“与其让那些有问题的冰箱流到市场上，坏了厂里的名声，把整个厂子拖垮——不如我亲手砸了它们，至少，还能保住咱们厂的信誉。”
李秀兰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心里是理解丈夫的——她知道张瑞不是那种乱来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可那毕竟是五六万块钱啊！厂里引进流水线本来就欠了一屁股债，账上紧巴巴的，现在又砸了七十多台冰箱……这个窟窿，拿什么填？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她只是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筷子，拿抹布擦了擦，重新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既心疼又无奈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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