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老赵还在柳树下打呼噜,嘴边的胡茬子上沾着干了的泥浆和几根草屑,那只攥着桐油麻丝的手终于松开了,麻丝从他指缝里滑出来,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回到都水监衙门时,门房里的小吏差点没认出他。昨天出去时还是个清秀的年轻监丞,今天回来时浑身泥浆,脸上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活像是从哪个战场上爬回来的溃兵。小吏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萧监丞”,手忙脚乱地要去给他打水。
萧瑾摆了摆手,径直走进正堂。宇文恺正坐在案后翻看昨晚各段送来的巡查记录,抬头看见萧瑾这副模样,老监正的白眉毛拧成了一团。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的粗布短褐丢给萧瑾,然后指了指墙角的脸盆架。脸盆里的水是温的,盆边搭着一条干净的麻布巾——显然是一早就备好的。
萧瑾洗了脸,换了衣服,脸上那道伤口用凉水冲了冲,又让宇文恺硬按着涂了一层黑乎乎的药膏,说是都水监老方子,专治河工的跌打损伤。药膏涂上去有些刺痛,但很快就被一种清凉的感觉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