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灾难。韦珪给他的那叠信笺里,李家的人已经在讨论“待今夏汛期后再议”通济渠修缮款——不是不议,是等汛期过后再议。而汛期,恰恰就是堤岸最容易被冲垮的时候。
这些线索单独拿出来,每一条都不足以定罪。但把它们串在一起,就像把散落在河床上的石头一块一块地垒起来,渐渐垒出了一道堤坝的轮廓——一道由李家亲手砌起来的、准备用来淹没他萧瑾的堤坝。
他在舆图空白处用炭笔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凿堤者懂水利,非寻常地痞。
第二行:李珉已知萧瑾任职,时间吻合。
第三行:民部卡住工程款,意图待汛后再议——若堤在汛前垮,则都水监全责。
写完这三行字,他搁下炭笔,端起粗陶茶碗抿了一口。茶水又苦又涩,是那种最便宜的茶沫子泡出来的,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用这苦味磨自己的耐心。
茶棚外,洛水上的漕船来来往往,船工们的号子声和码头上搬运货物的撞击声一如既往地热闹。没有人知道这条河底下藏着什么暗流,就像没有人知道一个从九品的新任监丞正在茶棚里谋划一场怎样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