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要把那妇人弄到手。隔壁邻居听见过,李方哥也听见过,还为此跟王屠户吵过一架。
王通判即刻发签拿人。
王屠户被按在堂下,一身的猪油味,肥硕的身子把囚衣撑得紧绷绷。王通判把惊堂木重重一拍:“王屠户!程朝奉已招了,说是你杀的人,他亲眼看见的!”
这是诈他。
王屠户脸上横肉一颤,膝盖一软,全招了。
那天傍晚他打李家门口过,看见李方哥提了灯笼匆匆出去,嘴里还哼着小曲。王屠户心里一动,躲在巷口等了半个时辰,天全黑了,程朝奉还没到。他去推李家门,虚掩着。摸进去,陈氏在卧房里听见脚步,以为是程朝奉来了,没出声。
王屠户上去就要用强,陈氏拼命挣扎,一口咬在他手腕上,血都咬出来了。王屠户急了,抄起枕头边的压被石,照她太阳穴就是一下。陈氏闷哼一声,不动了。
他慌了,怕人认出尸首,一咬牙,从腰间拔出剁肉的尖刀——
“头呢?”王通判问。
王屠户供了个地方:他家后院猪圈旁边,柴火垛底下。
衙役去了,扒开柴火,土是新翻的。往下挖了三尺,挖出个布包袱。打开,陈氏那张脸已经灰败,头发上沾满泥土,那根银簪子还牢牢插在髻上。
一颗头。
案子结了。王屠户杀人偿命,斩立决。
程朝奉从牢里放出来,人瘦了一圈,眼眶凹下去,走路打晃。回到家里照镜子,两鬓已见了白。他那些银子,为了打点狱中上下,花得七七八八。
李方哥领回妻子的尸首,买了口薄皮棺材装殓了。他回到那间空荡荡的酒铺,柜台上的酒坛子还封着,灶台里的灰是冷的。他一个人坐在板凳上,好半天没动。忽然看见墙角地上有块亮闪闪的东西,捡起来——是那锭十两银子。那夜慌乱中掉在角落,竟没人发现。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还是那么沉。他忽然狠狠把那银子摔在地上,银子蹦了两蹦,滚到柜子底下去了。他蹲下身去找,找着了,攥在手心里,蹲在那儿哭了起来。
从此那条街上,再没人见过李方哥点灯笼。
银锭落地会响,人心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