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珍珠衫从陈大郎处收了回来。收衫那日,他在灯下展开细看,每一颗珠子都在,针脚也没坏,只是领口那里多了一根女人的头发。
他把那根头发拈起来,对着灯看了许久,然后吹掉了。
故事到这里,本该结束了。负心妇人改嫁他乡,痴情商人收回祖物,各走各路。
可列位,“三言二拍”里的因果,从来不是这么简单的。
陈大郎自从失了珍珠衫,买卖便一桩桩地败了。先是船在江上翻了货,又是铺子遭了贼,不到半年,家产散尽。他想起三巧的好处,愈发悔恨,竟一病不起。临终前,他把妻子平氏叫到床前,交给她一个小布包。
“这里头的信和东西……你替我送到枣阳蒋家巷,交给一个叫蒋兴哥的人。”
说完,便咽了气。
平氏料理完后事,孤身一人,带着那个布包千里迢迢到了枣阳。一打听才知道,蒋兴哥也是个独居之人。左邻右舍见她一个寡妇无依无靠,便撮合二人成了夫妻。
平氏嫁入蒋家那晚,打开嫁妆箱子整理旧物。蒋兴哥无意间瞥了一眼,看见箱底压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他伸手取出来,展开——
是那件珍珠衫。另一件。
灯光下,两件珍珠衫并排铺在床上。一百零八颗合浦南珠,对着一百零八颗合浦南珠。一样的针脚,一样的样式,一样的温润光泽。一件是他蒋家祖传的,一件是陈大郎家祖传的。
原来这珍珠衫,本就该是一对。
蒋兴哥伸手摸了摸两件衫子的领口。一件上头,还留着那根他没吹干净的女人的头发;另一件上头,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
他将两件珍珠衫叠好,放进同一个箱子里,合上了盖子。
多年以后,吴知县任满调离,三巧随行。船过枣阳渡口,正是黄昏。三巧站在船头,望着岸上万家灯火,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渡口茶馆里算账。
那人抬起头来,隔着江面,往她的船上看了一眼。
蒋兴哥。
她没有招手,他也没有喊话。船慢慢驶过,岸上的灯火一盏盏地远了。
三巧回到舱里,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珍珠——那是当年那件珍珠衫上掉落的一颗,她一直缝在衣角里带着。她把珍珠托在掌心,看了又看,然后轻轻放进了江水里。
那两颗珍珠后来被江水冲到了一处,可两件珍珠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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