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医馆;三钱重不重,也不问喂药的人,是好心还是歹意。
草是什么草,量是多少量——这是天地间的死理,百丹阁那张嘴再能说,也改不动半分。
郑直要的,正是这种“谁也改不动”的东西。
汤药单上的剂量栏,浮得很慢。
字像被水汽泡过。
看不清。
陈槐凑近。
“压喉草……三……”
后面的单位糊成一团。
一份正经的汤药单,剂量是最要紧的一栏。
别的都可以含糊,剂量不能含糊——多一钱少一钱,药就成了另一样东西。
偏偏就是这最要紧的一栏,糊得最厉害。
不是纸旧了,字自己淡。
是有人特特地,让这一栏,变得看不清。
齐墨照过去。
水痕先亮。
不是旧潮。
是新洗。
“剂量栏被水汽洗过。”
“汤药单靠近药炉,水汽常见。”
“请看取药账。”
杜契使闭了闭眼。
他已经知道郑直会这么写。
汤药单模糊。
就看取药账。
取药账若也模糊。
就看药柜出草。
一层一层。
不骂你。
不判你。
只问下一页。
这正是杜契使最没办法的地方。
你跟郑直吵,他不跟你吵;你激他,他不上钩;你把一页纸泡糊了,他就翻出下一页;下一页再糊,他还有下下页。
他从不在一处死磕。
他只是顺着这条链子,一环一环,往源头摸。
洗得掉一张汤药单上的字,洗不掉整座药柜的出草记录。
除非百丹阁把这一路所有的纸全烧了——可那样,就等于自己认了。
紫纹契牌又吐出半页账影。
压喉草。
取量:
【三钱。】
用者:
【清三-补-零一静养汤。】
同房人数:
罗清叶脸色沉下去。
“低阶少年,喉息断续,三钱太重。”
“若一碗一人,这是压喉剂量。”
“是否一人一碗,待核。”
三钱压喉草,煎进一碗汤里。
若这碗汤是田小满一个人喝的——那这剂量,足够让一个喉息本就断续的少年,慢慢地,把声音喝没。
百丹阁说他“服安抚后声闭”。
原来“安抚”的汤里,压根就煮着一味专门让人闭喉的草。
所谓“声闭”,不是病。
是一碗一碗,喂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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