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舍卫城回来后,苏朵拉变得沉默了。不是不说话的那种沉默——她本来话就少。是那种不回应。别人跟她说话,她会听,会点头,会摇头,但她不主动开口。她的嘴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的嘴已经不需要用了。她想说的话,都说给了河水听。河水是唯一不会打断她、不会反驳她、不会用那种“你一个首陀罗也配说话”的眼神看她的听众。河水只听,不评价。
村里开始有人来“提亲”。说“提亲”是好听的。实际上是有人来“问”——这个洗衣女要不要嫁人?来问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家。在村子里,好人家不会来问一个洗衣女。首陀罗嫁首陀罗,但不是嫁给好人家的首陀罗,而是嫁给那些找不到媳妇的、有问题的、被挑剩下的首陀罗。苏朵拉的“行情”尤其不好。她太瘦了,右嘴角比左嘴角低一丝丝——那是巴德利的巴掌留下的印记,有人以为她在撇嘴。她的脾气太硬了,全村都知道她跟巴德利顶过嘴。她的母亲太老了,嫁过去不会多一个劳动力,只会多一张吃饭的嘴。
第一个来的是屠夫。他大概四十岁,死了两任老婆,高大的男人,手臂上全是腱子肉。他的手上永远带着一股血腥味,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脂。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围裙,头发用水打湿了梳向脑后,手里提着一块用荷叶包着的肉。荷叶被肉的血水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母亲把苏朵拉从屋里叫出来。苏朵拉坐在自己的草席上,刚洗完衣服回来,围裙还是湿的。她没有看屠夫,看着自己的脚趾。母亲开口问屠夫来做什么,屠夫的声音很大,大到苏朵拉的耳朵“嗡”了一下。“我来求亲。我有十亩地,一头水牛,三间瓦房。你女儿嫁过来,我给她一间偏房。”
母亲看了一眼苏朵拉。苏朵拉没有反应。母亲又问彩礼,屠夫说两斗米一匹布。母亲在等苏朵拉说话。苏朵拉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屠夫,问了一句:“那两任老婆怎么死的?”屠夫的脸色变了,肌肉绷紧。“病死的。”“两个都是病死的?”屠夫站起来,头顶碰到了屋顶的茅草,灰尘簌簌落下来。“你什么意思?”苏朵拉没有退缩。“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屠夫看了她三秒钟,弯腰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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