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尹长顺换好黑褂,从东屋出来。
他站在院门,看着满院的人,嘴唇颤抖了半天。
“银花。”
人群静下来。
老头抬头往云弄峰方向看。
“你看,这么多人来送你。”
一个白发老太太先哭了。
她说自己年轻时和赵银花一起在蝴蝶泉赶过歌会,赵银花嗓子好,唱调能从早唱到晚。
后来水上活多,成天晒,才不唱了。
又有人说,赵银花救过落水孩子。
还有人说,十二年前都怀疑尹长顺害了老婆,现在该给老头赔个不是。
尹长顺没接这些话。
他只问马二:“时辰到了没有?”
马二胸口别着大红花,手里拿一本黄历,装得很懂。
“到了。再晚鸡都要替你拜了。”
阿楚从东屋出来。
红嫁衣没有盖头。
胭脂门做替身礼,脸不能遮,因为新郎要看清眼前的是谁,也要知道她不是谁。
院里很多人第一次见阿楚。
有人说不像赵银花。
有人又说侧脸有点像。
尹长顺没有说像不像。
他看着阿楚发间那朵山茶,腰慢慢直了。
八仙桌上摆着赵银花父母的旧照片,照片是从一张全家福上翻拍下来的,已经很模糊,旁边供着一碗清水、一碗米和一盏灯。
阿楚站在门内。
马二站门外,清了清嗓子。
“新娘跨门。”
阿楚先迈右脚。
尹长顺忽然说:“银花先迈左脚。”
阿楚停住。
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把右脚收回来,换成左脚,脚尖落下时轻轻往外撇了一点。
尹长顺眼神定住。
赵银花年轻时左脚踝受过伤,走路时会往外偏,阿楚只听老头说过一次,却记住了。
她跨过门槛,走到尹长顺身边。
马二继续喊:“一拜天地。”
两个人朝院外拜。
“二拜高堂。”
他们转向旧照片。
“夫妻对拜。”
尹长顺和阿楚面对面。
阿楚低头。
尹长顺弯腰。
他弯得很慢,腰下去以后便没起来,双手撑着膝盖,肩膀一阵阵发抖。
没人催。
马二张了张嘴,把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
过了半分钟,尹长顺腿一软,跪在地上。
阿楚没有按规矩站着等。
她走过去,弯腰扶住老头,嘴唇贴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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