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福从江阴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一辆半新不旧的福特轿车，两个警卫坐前面，一个开车，一个警戒，后备箱里搁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像一个富家少爷外出公干。车灯划开江边的雾气，沿着京杭公路往南走。路过惠山区的时候，太阳刚冒头，田里有个老农牵着牛在犁地，牛走得比车还慢。
李来福坐在副驾驶上闭着眼，虎子以为他在补觉，没敢说话。其实他没睡，他在看。金手指的视野从惠山区开始往四周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了无锡城和周边的每一寸土地。他第一眼扫过去，后背就绷紧了。
惠山脚下那片林子，上个月情报里还是日军一个中队级驻地，现在林子里密密麻麻全是帐篷和简易板房。卡车停在林间空地上，油布盖着的弹药箱摞得跟矮墙一样。他数了数番号旗，两个联队的规模不止。
再往外扫，无锡城区外围，沿着运河两岸，新增了至少三个师团的驻防痕迹。工事不是临时挖的散兵坑，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永备碉堡群，射击孔开得又窄又深，碉堡之间的地道连成了网。
物资堆在里面，弹药箱、油料桶、粮食麻袋、医疗器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座碉堡都是一个独立的小仓库。
更要命的是炮兵。山炮、野炮、重炮，大部分都藏在掩体里，炮口从伪装网下面伸出来，只露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有几处重炮阵地干脆修在了反斜面，炮身藏在山体里，只留一条窄轨铁道用来推送弹药。
这些阵地的位置，跟国军情报图上标的全不一样。之前的侦察报告已经过时了，日本人把防线重新翻修了一遍，而且修得比情报部门知道的更密、更厚、更隐蔽。
伪军的营区夹在日军主力之间，人数不好估算，但一眼扫过去也是密密麻麻一片。李来福粗略加了一下，光无锡到苏州这一线，日军加上伪军，不少于三十万人。
他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惠山区方向，没说话，又闭上了眼。
车进无锡城的时候，虎子把车速放慢了。街上人不多，店铺开了一大半，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汽，豆浆和油条的味道飘进车窗。
李来福扫了一眼街面，老百姓该吃吃该喝喝，挑担子的、抱孩子的、蹲在路边下棋的，日子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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