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军事训练,直接把李来福给练懵了。
不是那种“哎呀今天好累”的蒙,是那种“我的身体还是我的吗”的蒙。每天早上五点半,哨声响得跟催命似的,他从床上弹起来,穿衣服、叠被子、冲出去集合,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是因为他熟练了,是因为他不敢慢,慢了教官的眼神能杀人。
跑五公里、爬障碍、练刺杀、做俯卧撑、负重行军、野外生存,轮着来,一样不少。两个月下来,他瘦了十五斤,黑了三个色号,手上的茧子厚得能刮土豆皮。以前他照镜子觉得自己还挺精神的,现在照镜子,镜子里那个人他都有点不认识——又黑又瘦,眼眶深陷,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那种东西叫“生无可恋”。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
他错了。
真正的绝望,是大队长安排人给他补课的那一天。
那天训练刚结束,李来福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正打算回宿舍躺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睡觉,睡觉,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他已经规划好了路线:从操场到宿舍三百米,中间经过一棵大榕树,一个水房,一个厕所。他打算三分半钟走完,然后一头栽到床上,睡到明天早上。
结果刚走到大榕树底下,一个副官拦住了他。
“李来福,大队长有令,从今晚开始,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你到教学楼301教室上课。”
李来福以为自己听错了。
“上课?”他重复了一遍,“上什么课?”
“文化课。作文、数学、地理、历史、政治,都要补。后面要考试,考不过不能入学。”
李来福感觉自己的灵魂从头顶飘了出去,在半空中转了三圈,又飘了回来。他看着副官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副官耐心地等了他五秒钟,见他不说话,转身走了。
李来福站在大榕树底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他抬头看了看天,黄昏的天空很漂亮,橘红色的晚霞铺了半边天,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情欣赏。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我白天训练累成狗,晚上还要上三个小时的课?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他不知道的是,这还不是最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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