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下,平日里那个如山般、能一手提起满桶水的父亲,此刻竟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碾碎骨头的野狗,毫无声息地瘫卧在床上。
见爸爸毫无反应,长荣蹑手蹑脚地靠近。碗里稀饭腾起微弱的热气,模糊了他稚嫩的视线。他听见了,听见那种从枕头深处传来的、被死死闷住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呜咽,低沉而绝望。
“爸?”他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紧了碗边,生怕打碎碗。
王兴国没有丝毫反应,只有那嶙峋的脊背在无法自控地轻微耸动,像风中残破的蛛网。这些日子,尽管医生把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但是他心如死灰,不肯吃,不喝水,一直都是靠打针维持着。体重掉得特别厉害。
长荣把碗轻轻放在坑洼的炕沿,那双沾着泥污的小手犹豫了许久,才怯生生地、轻轻地碰了碰爸爸那剧烈耸动的肩膀。
那肩膀猛地一僵,呜咽声戛然而止,仿佛连最后一点生机都被瞬间冻结。
“你……你莫死嘛。”七岁的孩子词汇贫乏,只能将内心最原始的恐惧赤裸裸地掏出来,声音里浸满了被遗弃的惊惶,“他们都讲……讲不要我咯……你死了,我咋个办?我咋个办嘛……”
他笨拙地抬起脏污的袖子,去擦拭爸爸后颈上淋漓的湿汗与泪水。粗糙的布料下,那片皮肤冰冷而黏湿,袖子很快洇开一片更深、更绝望的水渍。
孩子的触碰和哭腔,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王兴国封闭的痛楚。
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转过头,露出一张被泪水、汗水浸透,彻底垮掉的脸。
他望着眼前这个同样被恐惧淹没的儿子,望着他脸上未干的污痕和眼底深切的依赖,一种更为沉重的父性本能,混着滔天的罪疚,缓缓压过了那灭顶的自我毁灭欲。
他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臂,将瘦小的儿子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
大人的恩怨孽债,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长荣没有了母亲,他不能再没有父亲。还有那个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女儿……他得活下去,哪怕像条狗,也得挣扎着活下去。
长荣猛地搂住爸爸的脖子,仿佛溺水者抱住唯一的浮木。这几日,爷爷奶奶完全沉浸在失去女儿的悲愤里,咒骂着天地,咒骂着父亲,无人再分一丝目光给他。恐惧像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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