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似乎刻意放慢了些,确保她能跟上。他的背影在略显昏暗的廊道灯光下,显得比在办公室里更加挺直,仿佛一进入这片属于他的领域,某种更深层的力量便被唤醒。
陈璐跟在后面,肩上的摄像机有些沉。耳罩有效地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但那种通过地板和空气传来的震动,却无法被完全屏蔽。她透过口罩呼吸,调整着自己的步伐频率,目光扫过长廊两侧墙上的一些安全生产标语和老旧的生产进度图表。这个地方,对她而言,熟悉又陌生。童年时模糊的记忆碎片里,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噪音和气味,但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具冲击力。
走到长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刘晓坤用力推开,更加巨大、混杂、富有节奏的声浪瞬间涌出,尽管戴着耳罩,依然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物理力量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钣金车间呈现在眼前。挑高超过十米,光线从高处脏污但面积巨大的天窗透下,被空气中的悬浮微粒散射成灰蒙蒙的光柱。十几台大小不一、型号各异的冲床、剪板机、折弯机、激光切割机错落分布,各自发出独特的声响:冲压时沉重的“哐当”、剪切时刺耳的“嗤啦”、折弯时液压系统的“嗡鸣”、激光切割时细微的“滋滋”声……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叠加、共鸣,形成一片令人心悸却又奇异地井然有序的工业交响。
穿着深蓝色或灰色工装的工人们,在机器间忙碌。有人盯着控制面板,有人在搬运板材,有人在测量尺寸,有人蹲在机床旁进行维护。每个人都专注着手头的工作,对噪音和气味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偶尔有火花在焊接点闪现,瞬间照亮工人专注的脸庞。
刘晓坤站在门口,侧过身,让陈璐能看到全景。他的目光扫过车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和……归属感。他抬手,指向车间深处,嘴唇动了动。但声音完全被轰鸣淹没。
陈璐会意,跟着他沿着划出的绿色参观通道,向车间内部走去。